【小智的電‧癮‧強迫症】

粉墨下的平凡《梅蘭芳》Forever Enthralled
文∕小智

(本文內含部分劇情，請謹慎觀看) 

         揮別《無極》(The Promise)陰影，陳凱歌重拾京劇舊業，試圖以《梅蘭芳》(Forever Enthralled)一片，擺脫掉「紙枷鎖」的悲情命運，再戰十五年前《霸王別姬》(Farewell My Concubine)的榮耀光輝，並邀來梅氏後代梅葆玖擔任藝術顧問。雖說劇情並非全數事實，但就人物關係、角色刻畫，以及京劇唱唸作打的表現來說，本片仍具一定指標性質。對我來說，這部電影的實質意義絕對大過娛樂意義。先不談論片子好不好看，請先容我就影片的內涵及底蘊，分三方面來作闡述…

一、弘揚傳統京劇文化
         試問年輕觀眾，有多少人對傳統文化感興趣？就連年紀老大不小的我，都不敢大放厥詞說我熱愛傳統戲曲。雖說大學念的是戲劇，系上開設一系列傳統戲曲課程，但選修學生卻都門可羅雀。我抱持玩票的心態選修，老師也鼓勵我們去觀賞崑曲、京劇、歌仔戲等傳統表演。雖說我還真的買票去看，但實際也只是為了繳交報告才去觀賞，老實說還真有點興趣缺缺。就在看戲當下，我也左右張望，發現十人裡面竟有九人都上了年紀，那請問年輕人們坐在哪邊？是像我這類為繳交報告才去的學生嗎？回過頭來想想，隨著近年來新興娛樂的崛起，早就讓傳統戲曲失去發展空間，成為一項極需保存及延續的文化遺產。我敢說，假如今天沒有陳凱歌這般「大腕」導演，拍出像《梅蘭芳》這類影片，試問又會有多少人想去瞭解京劇，並心甘情願掏錢買票，來體驗咱們博大精深的戲曲之美呢？

二、載浮載沉藝界人生
         古諺有云：「婊子無情，戲子無義。」戲子在古代並無崇高地位，屬於三教九流中的下三流，而且搬戲都只套用劇本模式演出，猶如遭受「紙枷鎖」禁錮，毫無突破自我的表演空間。於是年少時的梅蘭芳(余少群飾演，成年後改由黎明飾演)，就因為邱如白(孫紅雷飾演)的一句建議，於是突破八股的京劇表演，開創出自己的一番新局。也許，真正的好戲就在於打破常規創造新局。不過有人出頭，就相對代表有人沒落，載浮載沉的藝界人生，裡頭的人情總是冷暖多變。然而「利益誠可貴，名聲價更高，若為尊嚴故，兩者皆可拋。」表演者窮極一生，圖的不就是個「尊嚴」及「掌聲」嗎？陳凱歌以極度細膩的筆調，深沉刻畫戲曲表演者的內在及孤獨，幾場少年梅蘭芳與前輩十三燕(王學圻飾演)的對峙戲碼，確實令人數度屏息。以那細緻的情緒攪拌力道，成功操控觀眾們的觀影情緒。

三、真實平凡的梅蘭芳
         日本士官田中(安藤政信Ando Masanobu飾演)，他在片中說出：「征服了梅蘭芳，就等於征服了支那文化…。」姑且不公幹「支那」這貶毀指數破表的詞彙，但這類傳記型電影，通常最忌諱把人物給「神化」，把他們塑造有如蓮花般「出淤泥而不染，濯清廉而不妖」等完美形象，最後搞得觀眾疏離萬分，並暗自思忖「也會不會太過誇張！」

         還好透過編劇的悉心描繪，讓我們看到一個既平凡又不高調的梅蘭芳。他在片中歷經滿清王朝、民國初年、日軍佔領，以及日軍撤退。台上的「她」，是陰柔的女人；台下的「他」，是風骨的男人。雖說他的一生猶如時代縮影，但他也和我們一樣擁有喜怒哀樂七情六慾，除了愛國志士的高尚靈魂，更又存在凡夫俗子的尋常情感。透過陳凱歌的鏡頭，我們看到一位不僅在藝術上享有成就的梅蘭芳，同時更也是一位平凡如您我的梅蘭芳。套用角色所述：「你也許只想做個平常的人，但也許你本來就是一個平常的人。」這句話，或許正是編導對梅蘭芳的最佳詮釋吧。

         如此一來，感覺本片應該非常好看？或許某方面可以說它好看，但如果「就片論片」而言，本片還是存在許多硬傷可被公幹。在此，請容我將劇情分作梅蘭芳的「少年」、「成年」與「中年」來作陳述。像我就非常喜歡第一段，由余少群飾演的少年梅蘭芳真是讓人拍案叫絕！他在台上渾圓的雙眼，讓每一次注視，都宛如全新的震撼；每一次回眸，卻又帶來不一樣的感動。不過等下了舞台，他那羞澀的稚氣，卻也隱藏不了他執著的內心。透過余少群淋漓盡致的詮釋，讓少年時期的梅蘭芳，成為全片最大的亮點。

         不過等來到「成年」一段，影片竟然急轉直下，猶如開高走低的股盤一般。論及原因，一方面在於黎明呆板的演技，讓角色少掉所該擁有的靈氣，反而多了一股僵硬的氣息。但也不能說黎明他沒努力，但努力總是會有一定的侷限性。雖說他表現出梅蘭芳複雜的內心，但卻無法兼顧他表情、身段等多方面的外在。另外，也因為劇情發展快速，導致段落與段落間的銜接變得鬆散。而那凌亂的畫面剪輯，更是打斷觀眾一氣呵成的觀影情緒，讓人好生懷疑這段的後製人員，是不是全換了一批新的？雖說最後「中年」一段的成績約略回升，但令我納悶的是，影片既以梅蘭芳為主角，但最後卻以邱如白的背影作結，貌似想呈現「留白」的想像空間，但會不會又有點「喧賓奪主」了呢？

         或許也會有人拿本片跟《霸王別姬》相比，覺得梅蘭芳終究無法比程蝶衣來得深刻，而黎明也終究無法出張國榮其右。不過兩部電影，一位是真實存在的人物，一位則是虛構出來的人物；程蝶衣是從人生走進戲劇，梅蘭芳反倒是從戲劇走出人生。所以是梅蘭芳終究不會是程蝶衣，而黎明更終究不會是張國榮，這樣的比較，不是很沒有意義嗎？

         人生如戲，戲如人生，蝶衣已逝，情歸蘭芳。可喜陳凱歌透過《梅蘭芳》，再度發揚傳統京劇文化，更也走出前作陰霾，回歸他擅長的人文懷抱。或許中國這些拍慣華麗大製作的第五代導演，都該放掉自己冥頑不靈的大場面迷思，回歸自己所擅長的人文小品領域，否則一味的華麗，就又是一次接著一次的墜落。回想張藝謀之前的《大紅燈籠高高掛》(Raise The Red Lantern)，多美麗，也多迷人…

●●《梅蘭芳》電影海報●●




★★《梅蘭芳》電影資訊★★
英文片名：Forever Enthralled
中國上映日期：2008/12/05
台灣上映日期：2008/12/19
國別：中國
類型：傳記、劇情、歷史
發音：國語
片長：147min
發行公司：China Film Group(中)、福斯(台)
導演、編劇：

陳凱歌Kaige Chen (中國籍，1952/08/12出生)
1984【黃土地Yellow Earth】
1986【大閱兵The Big Parade】
1991【邊走邊唱Life on a String】
1993【霸王別姬Farewell My Concubine】
1996【風月Temptress Moon】
1998【荊軻刺秦王Assassin】
2002【溫柔地殺我Killing Me Softly】
2002【和你在一起Together】
2005【無極The Promise】

演員：

黎明Leon Lai  飾演 梅蘭芳【江山．美人An Empress And The Warriors】
(中國籍，1966/12/11出生) 


章子怡Ziyi Zhang  飾演 孟小冬【夜宴The Banquet】
(中國籍，1979/02/09出生) 


孫紅雷Honglei Sun  飾演 邱如白【硬漢Underdog Knight】
(中國籍，1970/08/16出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