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智的電‧癮‧強迫症】

林檎系音樂偶像唯美電影《惡女花魁》Sakuran
文∕小智

(本文第九至十段內含部分劇情，請謹慎觀看)

         文章一開始，請容我先就片商的文案誤謬處做些微導正。在傳統日本社會，「花魁」並無法等同於「藝妓」。藝妓的真正身份是藝人，主要工作是待客作藝。有別於藝妓，賣淫女子一般則被稱作「遊女」，而其中等級最高的稱為「花魁」。花魁們各個年輕貌美，且通於歌、舞與茶道，服務對象只限於達官貴人，所以花魁們的社會地位相對較高。但無論「遊女」抑或「花魁」，她們都是會賣淫的「娼妓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娼妓」一詞，自古總是難登大雅之堂，娼妓之所以一躍成為古典現代故事要角，完全取決於娼妓那堅忍不拔的真性情，並替觀者揭示一種地位低下，卻流露高貴品行的崇高美德，放諸四海，中外皆然。

         在《惡女花魁》(Sakuran)當中，我們同樣也看到了這麼樣一位女性。這位反骨之女，自小被賣身青樓妓院，她必然得承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：上層與同儕欺凌取笑的壓力、贖身脫籍的壓力、社會眼光的壓力、面對自身情感的壓力、老鴇強迫持續接客的壓力…如此種種，使得她勢必要成唯一名強者，才能在各方逆流中破浪而出。始於真性情，終於真性情，直至面對死亡，也絲毫無所畏懼。

         蜷川實花初執導演筒，可以看出她想使出渾身解數，把畢生所學全都加進作品之中。原是攝影師的實花，有著對「色彩」的敏銳與堅持，大膽運用了強烈飽和的華麗色調，且忠於漫畫，讓畫面幾乎由大紅大紫構成，輔以華麗的場景設置，再加上奢華的服裝造型，豐富了觀眾的視覺，也讓全片宛如一場絢爛繽紛的嘉年華會。每個畫面，幾乎都可以成為唯美劇照。除了絢爛繽紛的色彩使用外，最吸引我的，莫過於片中不時出現的「金魚」意象。

         影片巧妙之處，便是以金魚比擬「遊(游)女」。金魚悠游水中，是自然不過的事，但此處的「水」，我們可以視為「女性之水」，甚至帶著「性愛」的隱喻。而片中的金魚，就只能待在魚缸(妓院)裡，靠著飼主(嫖客)餵養，以及水面(性愛)的氧氣(喘息)，才能存活，魚鱗才能漂亮。一旦離開魚缸，牠們便無法生存下去，這是何等的淒涼，何等的悲哀。此外，有一種關乎愛情的「金魚定律」說法：金魚的記憶，只有短短三秒鐘，每當金魚繞完魚缸一圈，又會是另一段新的開始。水缸中一條條悠游的金魚，確實道盡了煙花女子無盡的哀悽。

         但是，身為新生導演，實花還有許多必須努力的空間，影片除了以上兩項優點之外，其實存在著諸多缺點，以下一一說明：

零、音樂搭配過於跳Tone：
         這是全片最明顯的問題，但是換個想法，與其說這是缺點，還不如說是種「實驗」。在無法界定缺點還是實驗的情況下，請容我索性將它歸納為第零點。影片時空背景雖設定在江戶時代，但椎名林檎卻使用了調性極度不符的爵士與搖滾音樂風格，縱使讓人熱血澎湃，但卻讓畫面與配樂出現了一種詭異的「斷層」，且音樂的進出時機也有些刻意。但最最讓人感到突兀的，莫過於其中的英文歌曲，細聽歌詞，雖然意境與故事情節相符，但也確實令我瞠目結舌。由於音樂風格強烈，所以如果將音樂從畫面獨立出來，或許會好一點也說不定。

一、劇情架構鬆散凌亂：
         由於電影必須在短短兩小時之內，把一整本漫畫的故事說完，以致於本片的情節推展十分「迅速」，許多劇情都只是點到為止，無法交代清楚。影片並且出現過多幫助情節進行的「小段落」，並不是說有小段落不好，但要如何完美「揀選」及「串連」這些小段落，才考驗著導演的真功夫。可惜片中連續不斷發生的小段落，都感覺像是導演硬要把漫畫中的劇情拆解成好多部份，再強加「填鴨」給觀眾。某些小段落讓人覺得多餘，並且串連得不夠完美，通篇來看，則覺得頗為凌亂。而無力的收尾，就是少了那樣一份感動人心的力量。

二、人物刻劃過於表面
         攤開演員名單，幾乎大牌雲集，在這一點當中我並非是要批評演員演技，而是劇本中的人物刻劃已經出現問題。影片中「過場」角色眾多，常常是某人才出現一下，之後就再也不會出現，再加上上一點我所提到的「迅速」式劇情推展，使得角色無法深刻。在此舉其中兩位角色為例，導演處理大雨中青葉(土屋安娜飾演)與惣次郎(成宮寬貴飾演)重逢那一幕，惣次郎只那麼淺淺一笑，青葉就認定他是位笑面虎，這內心複雜的層次處理得過於膚淺草率。另外關於妓院保鑣清次(安藤政信飾演)，影片前半段對這角色著墨太少，以致於後半段清次對青葉的情愫就顯得十分欠缺說服力。

三、片中不合理處甚多
         這算是吹毛求疵的一點，舉片中實例來說明會比較清楚。影片前段，前一秒幼年青葉從妓院「獨自」逃跑，並沒有人在追她，但下一秒鐘的畫面，清次就追著抓到了小青葉。試問，清次前一秒是隱形在追小青葉嗎？接著，人的容貌會隨著時間改變，小青葉都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，旁人也都已有些老態，唯獨清次容貌依舊年輕，試問他是否在這些年當中服用了回春仙藥？再來片中最誇張的，莫過於影片中段那近似於《追殺比爾》的「誇張噴血」橋段，誇張噴血不打緊，但配上那微弱的「噴射」音效，再加上高尾花魁(木村佳乃飾演)那「哀怨」的神情，反而成為全片第一個大爆笑。弔詭的是，這類死狀通常悽慘無比，但等到畫面再帶回高尾花魁時，她不僅姿勢唯美，連面容都十分安詳，真是讓人好生疑惑。

         以上三(四)點，是我對本片所提出來的缺點與質疑。但我不得不說本片除了藝術性之外，更兼具了濃厚的商業性，完全是瞄準年輕族群的看片口味。在眾多偶像大牌加持之下，使影片整體來說還是可看性十足。也無怪乎2007年台北電影節當中，本片開賣不到三小時便全數售完，魅力可見一斑。

         話說回來，觀賞電影中的反骨之女，再掀開銀幕，對照出創作本片的四位女性：安野夢洋子(原著漫畫作家)、蜷川實花(導演)、土屋安娜(主演)、椎名林檎(音樂)，而這四位在不同領域各自引領潮流的女性，何嘗不也就是創造本片最「靈魂」，也是最「反骨」的四位女性呢？


●●後記●●
         在本文發表之後，熱心網友建議可以將本片與勞柏馬歇爾(Rob Marshall)所執導的《藝伎回憶錄》(Memoirs of a Geisha)做個比較。確實，評論這部電影時，我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相關電影，其中《藝》便是其中之一，我認為兩片的敘事線十分雷同。但是，我在文中並沒有將《藝》與本片做相互比較，原因是我認為這兩片「性質」不同，就算比較，也沒有意義。

         《藝》片改編自美國作家亞瑟高登(Arthur Golden)歷時十五年所創作出來的文學作品，北美上映時由於影片充滿異國情調，而讓這部電影在北美票房不俗。但看在日本人(東方人)眼裡，則是充滿了過多的曲解與誤謬。畢竟《藝》是透過西方人的眼光來看東方藝妓文化，再加上讓中國內地演員來詮釋日本藝妓，自然是被日本人罵到臭頭。於是，我認為《惡女花魁》的出現，多少可以說是為日本人出了一口氣。雖然兩片都為寫實故事，但是《藝》是「文學」作品改編，多少有其詩意與文字魅力存在；《惡》則為「漫畫」作品改編，雖是成人漫畫只有成年人才能閱讀，但基本上還是較為通俗易懂的。於是，光是「文學」與「漫畫」兩個不同領域，就已經成為無法比較的原因之一。

         再者，兩片的拍攝方式，雖然都顧及商業與藝術層面，但深究其中，還是可見其相異性質。我認為《藝》顧及得較為全面，甚至商業多於藝術，畢竟《藝》在當時可號稱為「商業強片」，藝術性自然相對較少。反觀《惡》則可說是與《藝》相反，導演為攝影師出身，自然較會雕琢畫面美感，甚至在影片當中加入許多「符號」性的意向層面(金魚)，自然藝術多於商業。兩片顧及層面的不甚相同，成為無法比較之二。

         接著第三點，就是文章開頭曾說過的，「藝妓」是高級表演者，「花魁」是高級妓女，光是兩者的職業就相去甚遠，之後的故事發展自然也就無法比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以上三點，是我對兩片無法比較的「粗略」淺見，其實兩片無法比較的因素還有很多。如果，《惡》為文學作品，故事談的是藝妓，這樣兩片比較起來，自然還會比較有趣。


★★《惡女花魁》放大鏡★★
外文片名：さくらん(日)、Sakuran(英)
日本上映日期：2007/02/24
台灣上映日期：2007/08/17
國別：日本
類型：劇情
發音：日文
片長：110min
發行公司：Fellah(日)、山水(台)
導演：

蜷川實花Mika Ninagawa (日本籍，1972/10/08出生)

編劇：
安野夢洋子Moyoco Anno(原著漫畫)
棚田由紀Yuki Tanada(漫畫劇情改編) 

演員：

土屋安娜 Anna Tsuchiya  飾演 青葉∕日暮【下妻物語Shimotsuma monogatari】
(日本籍，1984/03/11出生)


安藤政信 Masanobu Ando  飾演 清次【69 69】
(日本籍，1975/03/19出生)à跟女主角生日差8天，還真接近啊！